从我国第一套火电厂厂级监控信息系统✿ღ✿，到最大容量1000兆瓦超超临界机组自动化成套控制系统✿ღ✿，再到世界首台600兆瓦超临界循环流化床机组自动化控制系统……中国火力发电技术的诸多关键突破背后平博pinnacle体育✿ღ✿，都有中国工程院院士✿ღ✿、华北电力大学原校长刘吉臻的身影✿ღ✿。

　　前不久✿ღ✿，刘吉臻凭借为我国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和能源转型作出的重要贡献✿ღ✿，获得2026北京市“最美科技工作者”称号✿ღ✿。日前✿ღ✿，科技日报记者采访了刘吉臻✿ღ✿，听他讲述对我国新型能源体系建设的思考与探索✿ღ✿。

　　记者✿ღ✿：世界能源理事会提出过一个“不可能三角”的概念✿ღ✿，即在能源系统的构建与运行中✿ღ✿，安全稳定✿ღ✿、清洁低碳✿ღ✿、经济廉价这三个核心目标✿ღ✿，必须牺牲或妥协至少一个✿ღ✿。您怎么看？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所谓的“不可能三角”其实并不完全准确✿ღ✿。任何事情的优化的确都离不开权衡✿ღ✿，我们需要先明确优化目标✿ღ✿，同时也要看清约束限制的条件✿ღ✿。

　　比如能源领域的安全✿ღ✿、低碳和经济这三个指标✿ღ✿，我们要做的是多目标优化✿ღ✿，不是要把其中某一点做到极致✿ღ✿，而是要兼顾各方✿ღ✿，实现合理平衡✿ღ✿。能源本身是一个体系✿ღ✿，我们要让这个整体变得越来越大✿ღ✿、越来越强✿ღ✿，三个指标就要同步向前推进✿ღ✿。

　　建设能源强国✿ღ✿，必须从中国的实际出发✿ღ✿。我们的目标是构建清洁低碳✿ღ✿、安全高效的现代能源体系✿ღ✿，这个体系的核心是保障能源安全✿ღ✿，同时要低碳✿ღ✿，还要有经济性——支撑我们国家的经济社会发展✿ღ✿，满足公众日益增长的能源需求✿ღ✿。所以我们必须大力发展新能源✿ღ✿，通过技术和机制创新实现三者的动态平衡✿ღ✿，这是我们的根本出路✿ღ✿。

　　新能源的优势显而易见✿ღ✿，低碳✿ღ✿、可再生✿ღ✿、资源丰富✿ღ✿。但它的缺点也很突出✿ღ✿，天然存在随机性✿ღ✿、间歇性✿ღ✿、波动性平博pinnacle体育✿ღ✿。这是困扰全球电力系统的世界性难题✿ღ✿，不是用一两种调节手段就能解决的✿ღ✿。以光伏发电为例✿ღ✿，它虽然清洁✿ღ✿、无污染✿ღ✿、运行成本低✿ღ✿，但明显受天气和昼夜变化影响✿ღ✿。如果下雨了✿ღ✿，太阳能就会比较少✿ღ✿；到了晚上的用电高峰✿ღ✿，所有灯都亮起时✿ღ✿，太阳却落山了✿ღ✿。

　　我们必须将燃煤发电✿ღ✿、光伏发电✿ღ✿，核电✿ღ✿、风电等视为一个“家族”✿ღ✿、一个整体✿ღ✿，让它们发挥各自的优势✿ღ✿。我们努力的方向也非常明确✿ღ✿，就是化石能源清洁化✿ღ✿、清洁能源规模化✿ღ✿、多种能源综合化✿ღ✿。有新能源时就用新能源✿ღ✿，没有新能源时传统能源也能顶上✿ღ✿。从发电量的角度看✿ღ✿，现在风电✿ღ✿、光伏发电的装机容量很大✿ღ✿，发电量却并不大✿ღ✿。所以煤电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✿ღ✿，仍将是兜底保供的主力电源✿ღ✿。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从煤炭的储采比看✿ღ✿，目前大部分煤矿生产条件良好✿ღ✿。而且随着技术发展✿ღ✿，许多未探明的地下区域资源正在被开发平博pinnacle首页✿ღ✿，我认为至少用100年内没有大问题✿ღ✿。当然✿ღ✿，我们需要不断降低煤炭在能源结构中的比重✿ღ✿，还要开拓新一代燃煤发电技术✿ღ✿。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我们需要从一个国家的能源需求和禀赋出发✿ღ✿，来理解煤炭的定位✿ღ✿。比如欧洲拥有丰富的油气资源✿ღ✿，他们的油气发电非常灵活且高效✿ღ✿，那煤炭对他们来说就不那么重要✿ღ✿。而我们国家的能源资源禀赋是“富煤✿ღ✿、贫油✿ღ✿、少气”✿ღ✿，因此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更好地利用煤炭资源✿ღ✿。

　　和油气发电比✿ღ✿，燃煤发电的附加成本更高✿ღ✿，响应速度很慢——需要将煤燃烧转换为热能✿ღ✿，再转换为机械能✿ღ✿，这个过程需要一个时间周期✿ღ✿。所以我们要研究如何让煤电的调节响应更快速✿ღ✿、更灵活✿ღ✿。

　　另一方面✿ღ✿，我们要减少煤炭的使用量✿ღ✿。经过近20年的努力✿ღ✿，现在我们每度电的平均发电煤耗已经下降了10克以上✿ღ✿。煤炭的使用量整体减少✿ღ✿，这既是燃煤发电效率的提升✿ღ✿，也是对低碳的贡献✿ღ✿。总而言之✿ღ✿，煤炭目前在我国能源结构中仍然发挥主导作用✿ღ✿。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我们的目标是在保证安全和效率的前提下✿ღ✿，使燃煤发电机组调节的灵活性和深度能和燃气发电机组相媲美✿ღ✿。

　　当然✿ღ✿，要实现这个目标是很艰难的✿ღ✿，我们需要解决大量的基础理论✿ღ✿、关键技术以及技术路径选择等问题✿ღ✿。

　　比如在储能技术和燃煤发电技术的耦合方面✿ღ✿，我们可以采用燃煤发电耦合熔盐储热系统✿ღ✿，熔盐储热的储能容量较大✿ღ✿，适合移峰填谷✿ღ✿，可满足小时级的调峰需求✿ღ✿。也可以采用飞轮储能等机械储能技术与煤电技术耦合✿ღ✿，飞轮储能技术响应速度极快✿ღ✿，通常在毫秒级✿ღ✿，通过这一技术✿ღ✿，能够突破传统燃煤发电机组能量传递的时空限制✿ღ✿。

　　而且在这项技术与燃煤机组耦合方面我们有很多经验✿ღ✿，我们在国内首创的“大功率磁悬浮飞轮储能及火储联合调频关键技术✿ღ✿、装备与工程应用”技术✿ღ✿，已经处于国际领先水平✿ღ✿。可以说✿ღ✿，飞轮储能是给燃煤发电插上了灵活的翅膀✿ღ✿。当前✿ღ✿，煤电的价值正在从“电量价值”转向“容量价值”和“调节价值”✿ღ✿，灵活性改造煤电势在必行✿ღ✿。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是的✿ღ✿，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和广泛应用在今天已经成为一个时代的命题✿ღ✿。在电力领域✿ღ✿，不同发电方式涉及的系统和装备众多✿ღ✿，各自的物理✿ღ✿、化学原理不同✿ღ✿。但不管是哪种发电方式✿ღ✿，其工业生产过程必然要朝着自动化平博pinnacleapp下载✿ღ✿。✿ღ✿、信息化✿ღ✿、智能化发展✿ღ✿。而且智能发电不是一个孤立的概念麻豆文化传媒一区✿ღ✿，它应该和智能电网✿ღ✿、智能用电一起✿ღ✿，构成能源产供销运一体化的智能体系✿ღ✿。

　　对于智能发电系统的架构✿ღ✿，我认为主要可以分为两部分✿ღ✿。其中✿ღ✿，生产过程连续实施控制部分可以称为智能控制系统✿ღ✿，在机组运行过程中实现智能检测✿ღ✿、智能控制✿ღ✿、智能诊断等优化✿ღ✿；生产运营管理与安全部分称为智能服务系统✿ღ✿，用于市场报价✿ღ✿、购买煤炭✿ღ✿、电力销售✿ღ✿、设备库存等环节✿ღ✿。这二者要区别开来✿ღ✿。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因为我们的智能控制系统必须建立在高度的网络信息安全之上✿ღ✿，我们不允许这些信息数据传输到外部✿ღ✿，所以需要严格分开✿ღ✿，控制系统应该朝着智能体的方向发展✿ღ✿。而智能服务系统可能需要借助通用大模型这种公共资源✿ღ✿，利用好大模型在处理语言✿ღ✿、图像方面的优势和较强的运算能力✿ღ✿。这也是通用大模型与专业模型的区别✿ღ✿。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在我看来✿ღ✿，未来新型电力系统与传统电力系统最大的区别✿ღ✿，就在于供需平衡的方式将发生根本性变革✿ღ✿。

　　如果我们将电视作产品✿ღ✿，那么发电厂就是供货商✿ღ✿，用电方是用户✿ღ✿，输电网是货物的传输链✿ღ✿。但是和普通货物不同✿ღ✿，电力供应是瞬时完成的✿ღ✿。虽然储能技术一直在不断发展✿ღ✿，但电荷难以堆积的本质没有改变✿ღ✿，成本依旧很高✿ღ✿。所以在开发储能技术之外✿ღ✿，我们还要想别的办法——即发即用✿ღ✿，避免堆积✿ღ✿。

　　过去近200年✿ღ✿，传统电力系统都是以保供的思路运行的✿ღ✿。发电侧不用考虑用户怎么用电✿ღ✿，就通过电网的电压频率来判断是该加大马力供电还是降低供给负荷✿ღ✿。而新能源加入发电侧后✿ღ✿，保供的概念变弱了✿ღ✿，电量的多少变得不可控——风光电力的出力取决于自然条件✿ღ✿，调度侧无法像控制火电机组那样主动调节——供需之间出现了不平衡平博pinnacle登录入口✿ღ✿，✿ღ✿。

　　要调整这种不平衡✿ღ✿，既可以从发电侧出发✿ღ✿，也可以从用户侧出发✿ღ✿，我们称之为供需互动✿ღ✿。比如通过电价调节这种市场化规则麻豆文化传媒一区平博pinnacle体育✿ღ✿，鼓励用户在新能源电力充足时用电✿ღ✿。我们不能一直人工盯着电价波动✿ღ✿，所以才要发展智慧用电✿ღ✿。

　　除了个人用户✿ღ✿，更有影响意义的是大户企业用能✿ღ✿。比如农田✿ღ✿、炼钢厂✿ღ✿，都可以通过实现智能化来预测电力市场的交易✿ღ✿，最后采取最佳的用能策略✿ღ✿。这些实践有助于推动电力系统的转型✿ღ✿。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那时麻豆文化传媒一区✿ღ✿，学科体系重塑成为学校发展的一项重要工作✿ღ✿。华北电力大学长期被视为电力行业学校✿ღ✿，当时的专业设置非常单一✿ღ✿，主要是有限的工科专业✿ღ✿，没有水电✿ღ✿、核电专业✿ღ✿，更不要说新能源✿ღ✿。

　　人才培养的核心是满足社会需求✿ღ✿，而当时✿ღ✿，原有的学科体系已经难以适应新世纪的电力发展需求平博pinnacle体育✿ღ✿。在此背景下✿ღ✿，我们在2006年大胆地提出建设可再生能源学院✿ღ✿，开设风能专业✿ღ✿、太阳能专业✿ღ✿。

　　我国在核电领域的人才需求也很大✿ღ✿。后来我在大亚湾核电站遇到过很多华北电力大学毕业的校友✿ღ✿，由于他们在校时✿ღ✿，学校尚未开设相关专业✿ღ✿，他们都是毕业后通过各种学习培训才胜任了核电站的工作✿ღ✿。这让我下决心要在学校创办核电学院✿ღ✿。国家对核电的门槛较高✿ღ✿，当时全国只有4所大学开设了相关专业✿ღ✿，经过各级机构审批之后✿ღ✿，我们有了全国第五所开设核能专业的学院✿ღ✿。

　　经过一系列布局✿ღ✿，我们构建起以传统优势学科为基础✿ღ✿、以新兴能源学科为重点✿ღ✿、以文理学科为支撑的“大电力”学科体系✿ღ✿。多年过去✿ღ✿，华北电力大学学科体系方面实现了重塑✿ღ✿。

　　同时✿ღ✿，学校大力提升研究生教育和国际合作教育✿ღ✿，打造立体化✿ღ✿、纵横交织的人才培养体系✿ღ✿，形成了厚基础平博官网✿ღ✿，✿ღ✿、重实践✿ღ✿、强能力✿ღ✿、求创新的人才培养特色✿ღ✿。学校还充分发挥与行业天然的紧密联系✿ღ✿，依托大型电力行业企业✿ღ✿，在各级各类人才中加强理论教育✿ღ✿、实践教学和工程实践等方面的培训✿ღ✿。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我担任校长期间✿ღ✿，一直思考如何创办一所优秀的大学✿ღ✿。我国的大学有几千所✿ღ✿，它们的历史✿ღ✿、办学水平和定位都不相同✿ღ✿。教育有规律✿ღ✿，我们需要吸取理论方法和经验✿ღ✿，也得研究出自己的特色✿ღ✿。

　　我觉得要办好一所大学✿ღ✿，除了专业学科建设和管理等方面的工作外✿ღ✿，还需要建立一种大家都认同的默契✿ღ✿，也可以把它叫作大学文化✿ღ✿。它不是什么纪律条约✿ღ✿，而是大家愿意共同遵守的行为规范✿ღ✿，其基础是大家对学校的认同感✿ღ✿。这种文化一旦形成✿ღ✿，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每个人的行为✿ღ✿。而在我看来✿ღ✿，这种文化最核心的内涵之一✿ღ✿，就是“责任”二字✿ღ✿。它与我们学校的每一名师生员工息息相关✿ღ✿。

　　学校每年要招收几千名学生麻豆文化传媒一区✿ღ✿，但每个孩子对于他们的家庭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✿ღ✿。作为办学者我们必须对学生负责✿ღ✿。学校对学生和家长负责平博pinnacle体育✿ღ✿，也是对社会和国家负责麻豆文化传媒一区✿ღ✿。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作为一名老师✿ღ✿，讲好每节课✿ღ✿，改好每篇文章✿ღ✿，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般关爱学生✿ღ✿、帮助他们解决学习和生活上的困难就是负责任✿ღ✿。学校的食堂做好每个馒头✿ღ✿、炒好每一盘菜✿ღ✿，也是办一所负责任大学的具体体现✿ღ✿。我希望学校所有人都有这份责任心✿ღ✿，立足本职岗位✿ღ✿，履行职责✿ღ✿。

　　另一方面✿ღ✿，我们还要培养学生的责任心✿ღ✿。他们走向社会之后会有更丰富的社会关系✿ღ✿，需要对自己✿ღ✿、家庭和社会负责✿ღ✿。如果每个人都完成好自己应该做的事✿ღ✿，这种责任心就能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✿ღ✿，甚至成为整个国家发展的动力✿ღ✿。

　　刘吉臻✿ღ✿：国家现在需要大量的工程技术人才和科学家✿ღ✿，尤其是需要一批战略科学家——他们既要有深厚的学术背景✿ღ✿，也要有丰富的科研经验✿ღ✿，更要通晓本领域特别是科技方面的发展现状和规律✿ღ✿。我认为✿ღ✿，年轻人应该有意识地去培养自己的这种能力✿ღ✿，要有更高的站位✿ღ✿、更宽广的视野和更扎实的专业底蕴✿ღ✿。同时✿ღ✿，也要积极去学习科学家精神✿ღ✿，厚植家国情怀✿ღ✿，坚持真理✿ღ✿，勇于探究未来✿ღ✿。

　　现在的年轻人知识充沛✿ღ✿、头脑灵活✿ღ✿，但也要能下苦功✿ღ✿。我当年作为访问学者到国外学习和研究时✿ღ✿，国外每周休息两天麻豆文化传媒一区✿ღ✿，但我给自己立了个规矩✿ღ✿：每周工作六天半✿ღ✿，只空出周日下午处理个人内务✿ღ✿。那时候我还找到了一本最新出版的书籍✿ღ✿，每天晚上读10页✿ღ✿，一边翻译一边学习✿ღ✿。这样做效果非常显著✿ღ✿，我不仅更快地适应了工作✿ღ✿，后来还在知名杂志上发表了论文✿ღ✿，获得了很高的评价✿ღ✿。我想告诉大家✿ღ✿，学习中只要有这种刻苦精神✿ღ✿，一定可以做出一番成绩✿ღ✿。（记者 沈 唯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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